自四月三號以降,我為曼徹斯特華人藝術中心的駐村藝術家。
如果有人問我,駐村藝術家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
我會說,駐村藝術家的生活就是一個被困在四周都是美術館白牆的空白生活,這裡沒有傢具、沒有窗戶,只有純白的牆面,純白的沙發,連馬克杯、杯盤都是白色的。
我應該還會說,當一個人長時間被困在一個房間當中時,時間總是在無聊地咬牙、盯著天花板、在看電視與打手槍衝動中渡過。
在這裡,似乎活在另一個超現實的空間當中,外面是一個行走的、奔跑的、不斷川流的世界,而這裡面時間是停滯的,是藝術的世界,由假牆、投射燈、隱藏地線組成的永恆世界。
我想在一個人從藝術學院畢業之後,大概都會面臨這個同樣的世界,你發現你被困在倫敦城中的小藝術世界裡面,你每天處理著相同的人、相同的事,你拿著酒杯在每個開幕當中打轉,你會在鋪著白絲布的簽到桌前遇到以前的同學,你有意無意地藉著酒意胡扯,眼睛望著另個方向,找尋下個目標,你希望這個孽緣可以趕快結束,你可以遇到更重要的人,也許是哪個藝廊負責人、也許最好是策展人,最好你可以遞上自己的網站跟連絡電話。
你發現你的同學在口沫橫飛的同時,眼睛以180度地往四處橫掃:他也希望結束這段孽緣,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人身上,首次你覺得他長相類同禿鷹。
當你晚上坐著夜班公車回家時,你跟著倫敦雙層公車底處的醉漢一路離開市中心往南的路上,心裡滿是一片空虛。
回家之後,你開始細心精研你的網站網站,仔細研究你的facebook好友列,你將你的好友分類,有用的人,無用的人,值得連絡與不值得連絡。在你第一次為自己寄公關稿的時候,內心中覺得有些羞恥,但是之後便漸漸習以為常,這是一個高度競爭並生產藝術巨星的國際都市,其中沒有羞恥心之分,只有無名小卒與巨人之差別,如別人所謂的,”你得用一切的方式自我推銷”。
當你在歐洲各小藝廊流轉時,你從一個城市到達下一個城市,遠離倫敦的陰雨與扭曲,享受機場自動門開啓之後的一片陽光,你抽完一支煙並搭上計程車而前往下一個藝廊,又回到一模一樣的白牆、投射燈、與隱藏地線,你在下一個開幕之中遇到你的同學,你覺得他的長相類同禿鷹。當你離開這個城市而回到倫敦的時候,對這個城市只有腦海中留存的短暫片段:車窗外看到的教堂頂端、鴿子、藝廊門口要錢流浪漢背影、老闆那個總是起霧的眼鏡等,一張一張模糊樣貌。
久了之後,你這個以為這個世界當中只有藝術家、藝廊與策展人的存在,你開始以為世界的盡頭是歐盟邊界,以外只是沒有泰德美術館的沙漠,只有馬賊跟農夫橫行。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虛假、卻又真實,完全的剝離社會現實,又如此地成為社會縮影。
如此地異國情調、卻充滿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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