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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塗鴉生活日記' Category
工作室
師大路是台北市的最後毒品
我人生絕大部分子日子活在人口稠密的台北市,那在裡人類彼此壓縮在狹小空間之內,呼吸彼此的喘氣。
台北經常下雨,師大路公園的草坪永遠有溼滑的質感,你褲子上總是有個濕淋淋的屁股印子。
在下雨天的星期五晚上,我總是穿過滿是水的巷子,打開咖啡店的門的時候眼前看到的是,在世界末日的盡頭般各自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彼此取暖的人影,角落裡塞滿了已經看過、還沒看過、似曾相似的人們。
但是在這濕漉漉並且擁擠的城市當中,我總是孤獨地感到發慌,在永遠無法躲開人群的狹小巷弄中,在人群裡、你再也無法證實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擁有一樣的長相、一樣的穿著、一樣的時尚、一樣的生活模式,這樣的自己,終究不過是這國家裡橫行各地的青少年大軍的一員,此種想法總是讓我感到從內心而起讓人發狂的孤獨感,
同樣的,我身邊的朋友最常掛在嘴上的字眼,一是孤獨、二是虛無、三是絕望。
週五晚,凌晨的灰白光線在和平東路一帶徘徊,朋友們從地社如地窖般黑暗中爬出,坐在滿是狗屎的師大公園草皮之上,孤獨虛無與絕望這三個字在這群年輕人嘴巴裡環繞著,說著。
在我離開台北的最後一天晚上,我跟大貓坐在師大路公園石階上,我沒有精力吐出什麼臨別箴言,我們只是喝著沒氣的台灣啤酒,無味、像尿。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那時不僅覺得孤獨,也覺得生活之無意義與空虛,似乎一切事情只不過是包著保鮮膜的冷凍商品,在那塑膠表皮之下,什麼也沒有。
母親
我今年二十九,再過半年即將邁入三十大關。人家說二十九歲是人生的關卡,會倒大楣,但是截至目前還沒有太多倒楣的人生跡象。
在二十七年前,我母親也是二十九歲,那時我兩歲,每每在想到這件事情時都讓我不禁冷汗直流。
我無法想像現在的自己掌握另一個人人生的樣子,關於自己的基因複製於另一個人身上,關於人生的延長、生命的意義在於再造下一段生命。
我曾經看過一張少數我母親年輕時的照片,那時她二十末,有著姚佻淑女的大蓬頭、喇叭褲,與紅黃條紋的襯衫,蹲在某個台北郊區的溪水邊烤肉,那時的她,正職人生青春之尾的日子。
我母親曾經跟我說,如果人生的可以倒著流轉,人可以回到過去。她一點也不希望回到年輕的時代,因為那時的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前面的一切充滿未知,她說現在的生活快樂得多,每天只是從已知中截取愉悅。
同樣的,A也曾給我看過二十六年前她母親的照片,那時她的母親二十二歲,正職青春的巔峰,她站在里斯本的古塔上,下方是八零年代褐黃色的里斯本。
很奇怪的是,A的母親同樣有著大蓬頭、喇叭褲、跟有色的大眼鏡。八零年代似乎才有真正的普世價值,那時潮流如同一場世界的旋風,在同一個時期,不同的地方,全世界的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有著一模一樣的風格。
A的母親跟我說,如果她能回到過去,她希望能回到八零年代末,那時正是西方文明的頂峰,西式民主與資本主義的全面勝利。那時的她正處在佛朗哥剛逝去的時代,社會充滿活力,人們認為未來有無限的希望,伴隨著解嚴,A的母親的世代是左翼的世代、性解放、藥物解放的世代。
伴隨著解放,A的母親同時也屬於愛滋的世代。在現在,你仍能看到那些解放之後的幸存者,海洛因激進地改變了一個人的外表、性格、與舉手投足,成為絕對的虛無主義者,他們仍以其乾扁的身體爬行在西班牙的街頭。
於是我說,我母親的八零年代,是個完全不同的時代,那時的她更有意識的、是台灣的經濟起飛,那時還是一個全面就業的社會,她們是第一批從鄉下莊稼人流往城市成為中產階級的人們,她們認為世代像是一個金字塔爬行軸,農村爬升為工業、工業爬升為高科技產業、只要兒女擁有教育,仍能跟經濟奇蹟一般奇蹟地全面就業,人們將更為得富有、而自由的經濟將帶動政治自由的個體。
而因為我母親的世代,在社會當中就業、成為生產個體,成為一種社會信仰,人們的生產方式得符合社會價值,人才具有使用價值、也才具有(交換)價植。
我母親總是認為,她的世代是台灣歷史上最辛苦的一代,她們的辛勤創造了台灣的資本與經濟成長。實際上我認為此觀點荒謬不已,八零前的世代是最廉價的世代,因為人類不須選擇、不須思考、只是作為純粹的生產單位。八零後才是真正的生存之戰。
我母親不知道的是,現在的社會問題不在於人們低度教育造成低度生產,而在於過度教育,我們被過度教育商品包裝,卻被剝奪真實的技術、真實的生產力。失業不是因為政策產業失衡,同時也是社會控制手段,失業者以其無生產力控制通膨、控制工資上漲。同時失業者作為社會的黑影,永遠讓人們銘記自己特權生活之難以取得。
世代不是金字塔爬行軸,在未來、都市中產階級將會凋零,人人將成為國宅內的次等公民,我祖父母生存並保存歷史記憶的鄉村將會消失並成為核能廢料場。
而我們,作為下一個世代,展望世界的未來,將在金字塔中倒著爬行,一直到沈入水深三千公里的海峽當中。
附錄:
關於母親與親情,韓國導演奉俊昊的《母親》(Madeo; Mother; 2009)絕對值得一看。
二十九
我十幾歲時逢人便說:“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希望我可以只活到二十九歲“
如果人生的盡頭是二十九的話,那麼將在一個永保新鮮、永不老化永恆狀態,而我將跟所有的搖滾樂手一樣,我將是冷凍食品。
現在的我,發現冷凍食品乾扁、平面、缺乏營養。我希望成為生鮮,而有腐敗的一天。
二十九歲之前的人生只是家家酒,做愛的前戲只到脫褲階段,
真正的戰爭在三十歲、四十歲。
目前的我希望能活多久就多久,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能活到七十歲、八十歲、一百歲。
我希望活到一百零一歲,我希望能目睹二十二世紀,當人們坐在飛船上時空旅行、而人類將被商業帝國控制、科技與電腦人全面屠宰人類的場景。
我離開台灣時二十六歲,直到目前邁入二十九歲。
昨日,A跟我說,二十九歲啊!
二十九歲如同某種人生的地標一般,卡在二十的尾端,頭髮從陰道之間露出一些,你眼前看到的是一片白光。
俗云二十九歲倒大楣,但也許我想只是因為二十歲時人生總是太幸運。
二十九歲,大概是一個年紀你不再以黑色與白色觀看這個世界,你不是獨一無二的個體,超然於體制之外,
反之,你某種程度上得承認自己處於共犯結構當中,不論你願不願意。
同之,二十九歲是一個年紀你不再相信多少程度下才能稱作反叛,
而重要的是多少程度下才能稱作“真誠“。
所謂的真誠不是超級市場買菜、嘴巴說說,而是了解人生充斥了許多的矛盾,如陰跟陽一樣地吊詭存在,
所謂的真誠,便是你得真誠地看待自己的矛盾存在。
在我二十九歲的年紀,我發現跨過二十歲的塗鴉歲月,
真正犧牲奉獻的不是我自己,而吊詭的,是家中的老父老母,是身邊的人、是眾朋友。
但當時的我沒有多少的意識,而你還是可以如希臘神話裡面的那魯西司一般觀看自己的倒影存在。
二十九歲之後,大概就是那個自身倒影的消退,眼前你看到的是一片吊詭的銀河的時刻。
而在這之後,就得永遠在吊詭性當中摸索生存。
一日陸戰隊終生陸戰隊
雖然從當初的無名換到WP已經有四年的時間,但是文章仍在緩慢搬移中
這是昨晚搶救下來的當兵生活日記,紀錄了我在高雄的慘淡快樂與歡笑的歲月,
並紀念當初一起當兵的好同梯、之後跟我一起塗鴉的劉士毅、還在幹新聞官的游sir跟已經退伍享福的鄭sir。
從網誌上方的menu點進去、你可以找到大高雄居住指南,
是當年放假不想拿區區幾千塊的薪水付旅館錢而四處找免費的地方睡覺寫的遊記。
塗鴉政治就是身分政治
塗鴉是一段幻想旅程,我在台灣進行幻想之旅共五年時間。
作為藝術學生也是一段幻想旅程,我在英國神遊達兩年時間。
塗鴉是幻想製造機器、幻想體制、幻想體制的邊界:體制外體制內,
藝術學生也是幻想機器、幻想體制、幻想體制的邊界:體制內體制外。
體制是想像而出而塗鴉是無器官身體,在幽暗的井觀看邊界內,藝術學生也是無器官身體,在象牙塔觀看外面的世界。
兩者相互構成,構成邊界。
而實際上藝術學生與塗鴉最大的不同,不是邊界差異,而只是恥辱差異,無恥、與羞恥感、罪惡感作祟。
塗鴉是身份機器,塗鴉的過程就是一段不斷說著我我我我我的過程,我在這、我希望被看到、我來過這、我曾經在這、我存在、我曾經存在。
所以塗鴉政治就是身分政治,塗鴉就是把個體放到極大、所謂極端化個體的存在,所以塗鴉從一開始就與普世性處於相反位置—越不普世、越個人、越塗鴉。塗鴉是身分認同、塗鴉是個體身處於極端環境或是想像中的極端環境、塗鴉是英雄主義、塗鴉是西部片牛仔電影、塗鴉是一串私人密碼如咒語般不能被解讀,一旦被解讀其自戀魔術就會破滅。
藝術學生則繼承了中產階級的羞恥感,藝術學生的矛盾是,明明一切都建立在個體性,但卻總是想要掩蓋它,普世性變成藝術學生的工具,當藝術學生,就是不斷說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的過程,不是我、是哲學概念、不是我、是傅柯是德勒茲是洪席耶是阿多諾的藝術自主性、不是我、是藝廊、不是我、是美術館是藝術商業化。
塗鴉個體如陰莖般在空無中坦露、沒有任何的文化參考點,其需要的只是存在、因為存在而存在、塗鴉比安迪渥和的超表面存在更激進,塗鴉的存在就是一串簽名。其毫不保留的自戀遊戲、其的厚顏無恥,總是讓藝術學生臉紅,
從這點看來,塗鴉才是真正的無恥之徒,真正的無恥遊戲。
憤怒如肛門恥辱如口腔
我們都是感知的無產階級,在無感無知的現實沙漠中爬行,
多年前Amy跟我說:沒有憤怒是沒有辦法創作下去的。
逐漸地在時間積累之下,我發現自己心境越來越平和,每天我仍開心地迎接新的一天的來臨。
我發現永遠也無法達到所謂憤怒青年的一步,或至少我的憤怒是沒法跟“憤怒“這符號劃上等號。
但是,我卻無時無刻地為世界感到羞恥。
二十世紀反文化最大的貢獻就是把憤怒從國族主義、右翼、家庭族譜系統搶奪過來,憤怒成為革命機器、而青年得與憤怒有情感上連結,似乎才能與政治可能劃上等號。
憤怒的年輕人、聲音與憤怒、燃燒與噪音、憤怒的新一代、憤怒的青少年、推翻父母、推翻政治機器、憤怒反抗機器
憤怒如肛門、憤怒是單向的、憤怒是二元的、憤怒體與想像符號對象、憤怒是正面衝突的、憤怒是在街上揮舞旗幟與怒吼、憤怒是不和諧歌曲、自相衝突的吉他和絃。 Continue reading ‘憤怒如肛門恥辱如口腔’
慾望機器
歷史上拿破崙與希特勒皆犯了歷史的錯誤,在當他們的士兵在俄羅斯大地上冰凍的時刻皆未想到與大英帝國合作。
而英國的女性以用迷你裙抵擋寒風著名。
*
每年寒冬New Cross的奇景是看到一長排著短裙、短褲、跟小洋裝的clubber在舞廳排隊,
在冰雪上面,我看到的是銀色的毛在冷白的皮膚上,
身體會酒醉、打嗝、放屁、拉屎、他們吵鬧、相互毆打、與嘔吐,很奇妙的是就是沒有任何寒冷的跡象,
而於是我越來越不了解這裡的舞廳文化在哪個歷史的時間點而成為某種練丹功。
到了夏天,你看到還是同樣的一群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出現,於週末半夜在New Cross Road上面排隊,
他們用身體抵抗了地球的運轉、南北回歸線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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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想,時尚產業必定由一群陰謀家所操縱,真正的革命份子,
他們想要經由時裝,將所有的英國女性凍死的冰天雪地當中,
而英國的男性,將死於自相殘殺、或是溺死於自己的嘔吐物當中,
但是這些陰謀家卻沒有想到clubber才是真正的慾望機器,慾望具有無限產能、無條件的製造無止盡熱能,
而慾望機器就是社會真實,在這真實下面人不會死,
就算陰毛顫動在零下十度的低溫當中,仍能永身不朽。
廣場
(廣場上聚集著從各省鄉村來的旅行團)
才隔了四個月,我又站在廣場上。
冬天的北京把每個事物都變成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板、灰色的房子,人的臉也是灰色的。
天邊灰塵多,我滿嘴都是沙。
我想這是大家都滿嘴痰的原因吧,不時都得呸、呸、呸個不停。
在其他地方,髒污藏在心裡,在這裡,髒污在嘴裡。
我站在這裡滿心也是滿嘴的髒污。
在我跟A進廣場之前得經過安檢區,檢查員看著A對另一個人說:這是外賓。
於是A很快地過了檢查哨,
我在檢查哨的另一端發現這裡的國家安全的敵人是自己人,而不是外國人。而外國人他們叫外賓,本地人大概就簡稱為土流氓、傻B、農民等等。我想著那我又該被稱作什麼?是否有人會指著我說這是內賓而讓我輕鬆通過安檢?
三天之後,我在地鐵站前因為背包裡有噴漆罐而被攔下,這件事情證明了內賓這詞並不存在於世界上。
在歐洲,中國人屢屢被視為罪犯,每每在機場被搜身逮捕遣送等等。
但沒想到在中國,中國人還是被視為罪犯,不僅在機場,在各處都可能被逮捕搜身,
這件事情表示了全世界的華人不僅壞,還是徹頭徹尾的一幫惡棍。
*
廣場上跟上次一樣,有兩個超大頻銀幕,長達數公尺,橫跨在廣場中央,銀幕跟著春節特別節目放著神州大陸的美好山水。
很奇怪的是,在這個灰色城市中看著高彩度的超大銀幕。
超彩度的山水、水的倒影有中古世紀城樓。
我突然覺得銀幕內的世界比銀幕外的世界真實得多。
可疑
在倫敦西斯洛機場,你得穿過各個安檢關卡,海關對待你像是罪犯,你身上的一切皆為可疑。
在你拿行李時,狼犬在你身邊四處聞嗅。
人們稱這為警察國家。
在北京首都機場,我驚訝的發現我仍被當罪犯看待,我仍得穿過重重的關卡,關卡前仍感到全身赤裸得發抖,官員們觀察你如同觀察犯人。
你發現你身上的一切皆為可疑,連氣味都可疑。
當你搭乘交通工具、進入各種公共場所,你無時無刻的被監視,警察站在各處,你看到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帶著面罩聊著天。
人們也稱這為警察國家。
雖上列皆廣稱為警察國家,皆在進行一場戰爭,但是這其中仍有決定性的不同:在倫敦,敵人很明顯,各個關卡對付的人是誰、何為恐怖份子、非法移民相當清晰可見。
台灣的軍隊,也在進行一場戰爭,其敵人就是軍隊自己,因為所有的阿兵哥具有絕對的顛覆潛力,他們可以隨意地嫖妓、飆車、打架或是自殺,這些人如同野獸一般必須被操之以忙碌,以毫無意義的事情填補各閒置時間,以免發生危險、並維持社會/國家安定。
但是,在北京,一個人卻會陷入疑惑當中,敵人消失在舞台布幕之後,你永遠也無法了解究竟敵人是誰,這些散彈槍、特種部隊、坦克停置於路邊如同好萊塢電影佈景,一片肅殺之氣下如仔細觀察,警察們卻像是無趣的笑話一樣,無聊地摳著腳趾、抽煙聊天、打牌,這是一個沒有敵人的戰爭。
而因此,在北京,所有人都是罪犯、所有人也都是敵人,所有的事物味道皆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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