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嘔吐物' Category

02
Jan
12

師大路是台北市的最後毒品

我人生絕大部分子日子活在人口稠密的台北市,那在裡人類彼此壓縮在狹小空間之內,呼吸彼此的喘氣。

台北經常下雨,師大路公園的草坪永遠有溼滑的質感,你褲子上總是有個濕淋淋的屁股印子。

在下雨天的星期五晚上,我總是穿過滿是水的巷子,打開咖啡店的門的時候眼前看到的是,在世界末日的盡頭般各自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彼此取暖的人影,角落裡塞滿了已經看過、還沒看過、似曾相似的人們。

但是在這濕漉漉並且擁擠的城市當中,我總是孤獨地感到發慌,在永遠無法躲開人群的狹小巷弄中,在人群裡、你再也無法證實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擁有一樣的長相、一樣的穿著、一樣的時尚、一樣的生活模式,這樣的自己,終究不過是這國家裡橫行各地的青少年大軍的一員,此種想法總是讓我感到從內心而起讓人發狂的孤獨感,

同樣的,我身邊的朋友最常掛在嘴上的字眼,一是孤獨、二是虛無、三是絕望。

週五晚,凌晨的灰白光線在和平東路一帶徘徊,朋友們從地社如地窖般黑暗中爬出,坐在滿是狗屎的師大公園草皮之上,孤獨虛無與絕望這三個字在這群年輕人嘴巴裡環繞著,說著。

在我離開台北的最後一天晚上,我跟大貓坐在師大路公園石階上,我沒有精力吐出什麼臨別箴言,我們只是喝著沒氣的台灣啤酒,無味、像尿。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那時不僅覺得孤獨,也覺得生活之無意義與空虛,似乎一切事情只不過是包著保鮮膜的冷凍商品,在那塑膠表皮之下,什麼也沒有。

 *
那天,大貓跟我說,師大路仍如同過去那樣永恆的絕望與虛無,三年前與三年後,大貓發現這裡的生活一成不變,有些人離開,有些人加入,但仍如黑洞般,師大路將同一票的年輕人吸附在公園大便草皮之上。這裡沒有未來,這裡只有小吃與啤酒和牛魔王,這是不是南村落,村落生產,但這裡什麼也沒有生產,而是有創意商品、研磨咖啡機、二手書的垃圾坑洞。
大貓跟我說兄弟,我們從裡到外都一起墮落發臭。
我們曾經一起在二十出頭的歲月裡踏在這大便公園裡,我們擁有這個世界,我們懷抱未來。
十年後我們卻都發現被一起困在這個地方,困在咖啡廳、the wall、夜市與大便草皮之中,十年前我們以為在這個地方有著一票奇形怪狀的年輕人,在台北南邊我們將有一片大事業,大場景,那個時候我們常常提“我們這個世代“,我們將如何如何地與前一代不同、而我們將前所未有。
最後發現除了大便草皮上的喝酒歲月之外一切仍找不著頭緒。
大貓說,師大路充滿了夢想家,充斥了大學生、失業分子、文青、知青、搖滾掛、電音掛,這裡是塑膠表面的生活。因為居住在這方圓不到十公里土地上的夢想家們以為只要有了態度、有了表象,就有了真正的文化生活。
你我知道師大路只是一種塑膠表面的生活,是消費生活。孤獨、虛無、與絕望也不過是名詞商品。你與我都知道,我們並不絕望,我們使用著父母的積蓄、生長於技術密集的出口型國家、在這裡失業不是失敗而是特權,我們都是天之驕子,絕望的年輕人只是布爾喬亞文青的罪惡感投射,自我解嘲。而我們這個世代最大的罪惡莫過於將自我解嘲當真而成為自我癱瘓。
大貓告訴我,兄弟,師大路是台北市最後的毒品,師大夜市內是毒品,師大夜市外也是毒品,夜市內是被千年塑化劑所毒害,讓人吃喝解決口慾、解決口腔,夜市外的草皮是另一個毒品,不賣珍珠奶茶賣生活方式,賣永恆的絕望與虛無、賣反叛也賣墮落。
18
Dec
11

母親

我今年二十九,再過半年即將邁入三十大關。人家說二十九歲是人生的關卡,會倒大楣,但是截至目前還沒有太多倒楣的人生跡象。

在二十七年前,我母親也是二十九歲,那時我兩歲,每每在想到這件事情時都讓我不禁冷汗直流。

我無法想像現在的自己掌握另一個人人生的樣子,關於自己的基因複製於另一個人身上,關於人生的延長、生命的意義在於再造下一段生命。

我曾經看過一張少數我母親年輕時的照片,那時她二十末,有著姚佻淑女的大蓬頭、喇叭褲,與紅黃條紋的襯衫,蹲在某個台北郊區的溪水邊烤肉,那時的她,正職人生青春之尾的日子。

我母親曾經跟我說,如果人生的可以倒著流轉,人可以回到過去。她一點也不希望回到年輕的時代,因為那時的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前面的一切充滿未知,她說現在的生活快樂得多,每天只是從已知中截取愉悅。

同樣的,A也曾給我看過二十六年前她母親的照片,那時她的母親二十二歲,正職青春的巔峰,她站在里斯本的古塔上,下方是八零年代褐黃色的里斯本。

很奇怪的是,A的母親同樣有著大蓬頭、喇叭褲、跟有色的大眼鏡。八零年代似乎才有真正的普世價值,那時潮流如同一場世界的旋風,在同一個時期,不同的地方,全世界的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有著一模一樣的風格。

A的母親跟我說,如果她能回到過去,她希望能回到八零年代末,那時正是西方文明的頂峰,西式民主與資本主義的全面勝利。那時的她正處在佛朗哥剛逝去的時代,社會充滿活力,人們認為未來有無限的希望,伴隨著解嚴,A的母親的世代是左翼的世代、性解放、藥物解放的世代。

伴隨著解放,A的母親同時也屬於愛滋的世代。在現在,你仍能看到那些解放之後的幸存者,海洛因激進地改變了一個人的外表、性格、與舉手投足,成為絕對的虛無主義者,他們仍以其乾扁的身體爬行在西班牙的街頭。

於是我說,我母親的八零年代,是個完全不同的時代,那時的她更有意識的、是台灣的經濟起飛,那時還是一個全面就業的社會,她們是第一批從鄉下莊稼人流往城市成為中產階級的人們,她們認為世代像是一個金字塔爬行軸,農村爬升為工業、工業爬升為高科技產業、只要兒女擁有教育,仍能跟經濟奇蹟一般奇蹟地全面就業,人們將更為得富有、而自由的經濟將帶動政治自由的個體。

而因為我母親的世代,在社會當中就業、成為生產個體,成為一種社會信仰,人們的生產方式得符合社會價值,人才具有使用價值、也才具有(交換)價植。

我母親總是認為,她的世代是台灣歷史上最辛苦的一代,她們的辛勤創造了台灣的資本與經濟成長。實際上我認為此觀點荒謬不已,八零前的世代是最廉價的世代,因為人類不須選擇、不須思考、只是作為純粹的生產單位。八零後才是真正的生存之戰。

我母親不知道的是,現在的社會問題不在於人們低度教育造成低度生產,而在於過度教育,我們被過度教育商品包裝,卻被剝奪真實的技術、真實的生產力。失業不是因為政策產業失衡,同時也是社會控制手段,失業者以其無生產力控制通膨、控制工資上漲。同時失業者作為社會的黑影,永遠讓人們銘記自己特權生活之難以取得。

世代不是金字塔爬行軸,在未來、都市中產階級將會凋零,人人將成為國宅內的次等公民,我祖父母生存並保存歷史記憶的鄉村將會消失並成為核能廢料場。

而我們,作為下一個世代,展望世界的未來,將在金字塔中倒著爬行,一直到沈入水深三千公里的海峽當中。

附錄:

關於母親與親情,韓國導演奉俊昊的《母親》(Madeo; Mother; 2009)絕對值得一看。

02
Apr
11

慾望機器

歷史上拿破崙與希特勒皆犯了歷史的錯誤,在當他們的士兵在俄羅斯大地上冰凍的時刻皆未想到與大英帝國合作。

而英國的女性以用迷你裙抵擋寒風著名。

每年寒冬New Cross的奇景是看到一長排著短裙、短褲、跟小洋裝的clubber在舞廳排隊,

在冰雪上面,我看到的是銀色的毛在冷白的皮膚上,

身體會酒醉、打嗝、放屁、拉屎、他們吵鬧、相互毆打、與嘔吐,很奇妙的是就是沒有任何寒冷的跡象,

而於是我越來越不了解這裡的舞廳文化在哪個歷史的時間點而成為某種練丹功。

到了夏天,你看到還是同樣的一群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出現,於週末半夜在New Cross Road上面排隊,

他們用身體抵抗了地球的運轉、南北回歸線的偏移。

於是我想,時尚產業必定由一群陰謀家所操縱,真正的革命份子,

他們想要經由時裝,將所有的英國女性凍死的冰天雪地當中,

而英國的男性,將死於自相殘殺、或是溺死於自己的嘔吐物當中,

但是這些陰謀家卻沒有想到clubber才是真正的慾望機器,慾望具有無限產能、無條件的製造無止盡熱能,

而慾望機器就是社會真實,在這真實下面人不會死,

就算陰毛顫動在零下十度的低溫當中,仍能永身不朽。

14
Feb
11

喵喵

英國有一種肥料叫做“喵喵“,喵喵之所以叫做喵喵是因為其長相如同貓屎。

通常的時候,人將喵喵撒在花園裡益助植物生長並防範金龜蟲等等的有害昆蟲生長。

喵喵有其他種作用是你可以去有機商店買來一大筒,每次拿一小撮包著衛生紙吃下去。

其作用如同沒有幻覺之迷幻藥,除了極其亢奮的胃痛之外,還會有咬牙齒眼睛亂轉的標準症狀。

那天晚上我如同一顆波菜,生長與枯萎。

那天早上七點,我走過New Cross Rd,英國早上一如往常的沮喪,路上除了嘔吐物、垃圾、炸魚殘骸之外什麼人影也沒看到。

鳥在天空中鳴叫著,我不了解鳥怎麼能在如此沮喪的灰色天空鳴叫。而喵喵仍在我的肚子裡,我感到絞痛不已,眼睛無法對焦,眼前一片模糊,嘴巴內側如棉絮般有種繁繁雜雜的感覺,看著玻璃櫥窗前自己的映照,突然有種汙穢之感。

我想起楊德昌的“一一“,長達三個小時的片子裡快結束的某個片斷,吳念真跟他老婆說,“這段時間,我有機會過了一段年少時期的生活,我以為一切都會不同,但是我發現一切的事情還是一樣,人生的結局還是如此,如果叫我再過一次,我想還是不要。“

如果說侯孝賢的台灣鄉下人影像具體化的話,那麼楊德昌對我來說就是台北人的影像具體化。

作為一個鄉下人,侯孝賢的電影活在在城鄉差距(戀戀風塵)、二二八的情結(悲情城市)當中。

而楊德昌則總是活在美日情結中,美國與日本如同無形的大他者,永遠在鏡頭的深處操控著移動行走的角色,做廣告的吳念真(一一)、打棒球的侯孝賢(青梅竹馬),或是孤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被困在日本房子的外省家庭。

楊德昌與侯孝賢皆為伊底帕斯,一樣的被心結所困擾,但似乎這樣的心結某種程度上也與我腦海裡的台灣記憶結合在一起。

而蔡明亮討人厭的地方是,他的情結只是單純的天真、抽象的情結,如果不是在講東西方的時間差(你那邊幾點)、不然就是人在都市生活內被異化(青少年挪吒、愛情萬歲)、最後又會到父子情節、戀父弒母(河流、黑眼圈)等等。

蔡明亮電影,有很深刻的欺騙感。當我在看青少年挪吒時,感覺比較像是自己身處的青少年時期變成文化元素被一個馬來西亞人惡搞。

而當蔡明亮說台灣人沒人了解他而只有歐洲人了解他時,他卻忘記了一件事,

全世界只有台灣人把他當人一般地嘗試了解他,所以永遠無法了解。

而之所以歐洲人了解他,是因為歐洲人根本沒打算理解,對他們來說,蔡明亮與台灣電影只是個抽象概念,一種異國風情。

所以蔡明亮並不存在,他的存在是一個非人的、怪物般的存在,如大金剛、深水怪物一樣。

而也許就因為蔡明亮本身就是一個非人的抽象存在,所以也只能以抽象的方式了解,所以我猜歐洲人的抽象的不理解反倒真正的理解了蔡明亮了吧。

實際上我不相信吳念真所講的那段話,如果重新能過一段少年生活的話,我又將回到九零年代的台北,那時阿扁還沒貪污、捷運才剛建好、公娼運動、同志運動、康樂里土地抗爭,而一切將不一樣、天空將不同、呼吸的空氣也將不同!

如果要問我為什麼的話,第一是因為我相信我很幸運,能逃離命運的魔掌,第二是因為二十一世紀遜斃了,二十世紀有真正的納粹、真正的帝國主義、真正的種族衝突、真正的左右翼運動,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紀一切都是四不像,一切都是經濟問題。

在我看著汙穢玻璃窗的自我倒影的同時,我想著自己青少年時的生活,我想,如果我重新渡過那時的青春,也許會以更汙穢的方式存在著吧。

而當初的我,也做了很多現在的我所無法理解的事情。

於是我想,也許人類大概永遠無法了解彼此吧,所以每個人都是以抽象的方式存在著。

喵喵在2010年經由英國政府宣佈為違法藥物,但在歐洲大部份的國家仍是合法的植物灌溉有機肥料。

23
Nov
10

嫖妓是認識一個城市的第一步

我生命中的第一次嫖妓經驗是在我當兵的時候。

記憶中我坐在床上笑著問她叫什麼名字而她說她叫“蝴蝶“,如俗爛的言情小說一般的名字。

那時的旅館裡燈光昏暗,你看不清楚蝴蝶的長相與任何臉部表情,蝴蝶以一純粹肉體的方式存在。

以經典馬克斯的觀點來說,娼妓是後資本主義時代唯一逃脫異化邏輯的生產列,她們的身體就是商品,價值以勞動時間計算,她們不須轉譯、不須與金錢恆等,因為她們的身體、每一吋器官的蠕動就是商品世界公民的一份子。

那時當兵的我處在極端的苦悶狀態下,拒絕一切的性嬉戲而決定嚴肅確實的進入正題,記憶中當龜頭前端碰觸另一個肉體時的黏膩感有決定性的生命震撼。我記起性在青少年歲月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我想到小時後常去書局裡跟老闆要所謂的”小本的”,在廁所翻閱著內心所存留的苦澀味道。同時我記起每個性苦悶的打手槍:性慾之勃發而性愛之難求,而人只能追求影像再現的填補現實。

而當兵的那晚具有真實的震撼力,我認識了肉體之廉價,毫無高尚可言,肉體會輕易地發臭、流膿、腐爛。而你可以輕易地掏出錢,進入高雄的廉價旅館,在發黃的床單上成為一臺性機器。

記憶中那時的我在前後推動時內心中對蝴蝶呼喊著:

三千塊就把你賣掉了?你這婊子!

三千塊就把你賣掉了?你這婊子!

三千塊!

三千?你這婊子!

但嘴巴乾涸發不出聲音,只有嗯哈哈的氣喘聲。

後來我發現,嫖妓也不過是性愛的再現,一種逼真的性愛模擬,蝴蝶的表情是假的、叫聲是假的、就連體液也是事前抹上的人工合成潤滑液。但是同時嫖妓又挑戰了性愛的真實,因為在每個性愛場合上表情、聲音都是在表演與真實生理反應的之間,而人類的當代生活大量依賴人工食物、合成飲料之下,上所有的體液、口水、汗水、尿液都與人工合成潤滑液差別不大。

馬克斯說守財奴也許是瘋狂的資本家,但是資本家絕對是理性的守財奴。

在一切結束後蝴蝶以很快的速度拉下保險套,塑膠聲音叭的一聲在空氣中作響,她以驚人的準確而快速地清潔完身體而拉上門走了。我自己在半透明塑膠殼內獨自洗澡時有一塊黑洞般的空隙將所有思考都吸了進去,延續人類嫖妓千年歷史的廉價肉體傳統,蝴蝶剛完成了一場交易、C-M-C、準確、制式化、並快速,而在無法體會此絕對理性的肉體的我,發現真正被背叛的還是自己。

24
Jan
10

Lewisham

生活有很多種限度,但是平常你不知道所謂的限度何在,你只是在生活、好的生活、壞的生活,

但是在生活當中人類沒有感覺所謂生活這件事,就像以前的故事魚不會感覺水、魚只會在跳上岸上垂死的前三秒時候會想到水。

在那之前,魚的腦海裡只會有海藻、浮游生物、烏龜的存在。

這是所謂魚的限度。

在新年過後不久,A的身體開始莫名奇妙的過敏發燒、並失去行為能力。

後來我們來到Lewisham Hospital閃著淡綠色燈光、夾雜消毒水味道的急診室,

淡綠色的房間的盡頭是櫃台,櫃台後面閃著淡綠燈光。

A走到櫃台前面說我不舒服我全身發癢我站不起來並且我要看醫生,

小姐一臉不奈說你要先登記,我們要作一切的文書作業。A得站在櫃台前登記她的地址、身高、體重、身圍等等。

十九世紀在英國探險隊搭汽船到南太平洋的群島,當他們穿越海洋、突破叢林,

終於來到罕見人跡的村落之時,

通常他們會先問當地的土著會不會說英語,

並給他們一條曼徹斯特聯隊的足球圍巾。

語言很重要,語言決定了個體,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具不具有溝通能力,而你說了什麼不重要。

在這裡,當你無法說標準英語時每個人會把你當操未知語言的大便看待,一年前剛搬進現在住的房子的時候,我得打電話註冊自來水公司、網路、銀行等等,後來發現所有寄來的賬單沒有一個有我正確的英文拼音,原因大概是不論他們在電話裡說了什麼,我一律說“對,謝謝你“

反過來說如果有操標準英語的大便你就進入了英國的階級社會,他們會問你讀哪間大便私立學校,住在倫敦哪一區,然後你還是大便,永遠沒有翻身的餘地。

倫敦東南的急診室是世界上最哀傷的地方,各種失敗人類、被社會打敗的人類、被社會驅逐的人類,全都聚集在小小一間五坪大的房間中。你可以看到六零年代所遺留下來的海洛因幸存者,他們有破敗的長相跟破敗的身體,聲音像是破洞的小喇叭,沙沙呀呀的像是把肺都掏空了一樣。

你可以看到標準勞工階級家庭,肥胖的父母、穿嘻哈裝的兒子、滿臉是金屬環像是被惡搞的水牛的女兒,四個人狂飲著可樂。

你有許多的黑人,每個人的眼球像被染色一般是驚人的鮮黃色、總是像我想到馬路邊頻死的野貓。

門口有個黑人中年女性,在淡綠色的燈光下站著,燈光下得那半臉是將死的人的亢奮,

黑暗的那半是苟活的哀傷,似乎連呼吸都像是苟活殘喘。

在看著她時、我想到生活的限度,所謂魚的限度。

後來我跟A走在Lewisham Shopping Center的人行道上,脫離了尿味、漂白水味,又重新呼吸生活世界的廢氣、聽到人類的詛咒、躲過重重車陣。

倫敦立冬的冷風讓我們說不出話來。

24
Jan
10

關於一個童話故事

安迪說:“現在全歐洲到處都弄不到MDMA“

你永遠不知道搞爛你腦袋的東西在下一刻會成為稀式珍品。藥頭們把它們當虎鞭一樣地賣。

而,所有人,包括安迪與他的室友,問:M去了哪裡?

*

所有的舞廳都充滿謠言,在河流乾涸的盡頭,你會自暴自棄地暴飲Budwiser的super cold,就跟所有在洋基棒球場看總決賽的美國人一樣。安迪說現在soho的舞廳就跟全家週末出遊的優瑟美地國家公園一樣,讓人沮喪。

安迪說,現在歐洲一點也不

*

他說,M的旅程就是一段全球化之旅,關於Made In China的童話故事

根據可信或不可信的謠言,M的全面性缺貨跟中國出口有關,

中國政府在08年為迎接大量體育觀光客,除了把北京打造成永慶房屋的樣品屋之外,

同時做的事情便是將MDMA的原料封鎖,並一舉抄光所有的製造商,

當然,參與四年一度肉體團拜的觀光客們絕不會在central line上下車踏入舞廳,

如同raver們也不會在High Gate下車買一球五鎊的甜筒冰琪琳

但所有人都被迫以各種形式參與了這場四年一度的健康活力有氧盛會。

過完聖誕節,安迪告訴我,經過一切的困頓與絕望,

現在歐洲又重新酷了起來,而且還比以前更酷。

在新自由主義之下的好處就是,市場永遠都會找到自己的路。

同樣一種原料與製造商永遠可以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找到出口。

*

那夜安迪在Brixton的ska演唱會上如瘋子般的奔舞,

他悠揚的四肢將他身旁方圓一公尺的地方畫出一無人的空地。

安迪的靈魂中有ska的神紙存在。

在演唱會結束之後,安迪走向我,汗水凝聚在他的鼻梁他的臉頰與眼瞼上,他堅稱這晚他比什麼都還乾淨。

04
Nov
08

黃色泡沫

在浴室裡用熱水不停沖自己打算沉澱心靈於是我把龜頭洗得透紅出了浴室坐在沙發焦慮等待看政論節目陳文茜的胖嘴唇希望心靈得到平靜手機響了於是我接了下樓在電梯裡面心中還在想陳文茜的胖嘴唇於是我上了車車上狹小的空間我看著外面的街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跳下車說我應該好好的過我的人生然後獨自漫步回家也許看村上春樹也許跟媽媽聊天也許打打毛線不過我只是想想罷了北藝裡面幹他媽好漂亮但是冷得半死在還沒獲得心靈平靜之前從塑膠袋拿出黃色還是綠色還是咖啡色的藥丸用手嘗試重量質感之後把它丟進嘴巴跟隨可樂和氣泡一起滑進胃袋藥片在充滿麵條與發泡胃液與絨毛的體腔之內迂迴曲折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之中一吋吋分解跟隨循環系統滲透到血液跟隨血液傳輸到每根神經末梢直到每個器官每個細胞都充滿有毒物質為了讓它能發揮功能達到極至於是我沿著步道狂奔嚇得旁邊的情侶哇哇大叫最後喘得半死頹喪的坐在台階上與寒風和自我質疑對抗蔡阿剛不停的碎碎念著假藥假藥假藥使我心神不寧在潔白的廁所裡白色粉末衝進鼻孔後地板從我眼前彈起狠狠敲在腦門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難以用筆墨形容整個世界開始翻轉先是從無從察覺的細節一直擴大到前面的電線竿與旁邊的垃圾桶在一路延伸直到巨大的漩渦交融成一片把所有東西都吃掉並且開始旋轉在整個瘋狂旋轉的世界中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意思就是電線竿跟垃圾桶跟我都同屬於一唯一而相同的東西至少我們都用同樣的方式旋轉著你與我與他我們都用同樣的方式旋轉著並且以某種的關聯性彼此相關著於是我便旋轉了半個小時之久醒來發現自己以奇異姿勢躺在石階上這讓我之後的三天背痛不已於是我頭暈目眩頭痛得像被火車撞過張開眼睛早上的第一道陽光給我史無前例的沮喪這時腦海裡出現陳文茜的胖嘴唇在平穩的中山北路上我暈了車於是走到路邊草地上毫不遲疑把晚上喝的可樂吐了出來之後又無法自拔的吐出一些洋芋片殘渣與消化殘餘物最後只剩下白色透明狀的液體緩慢從胃中流出往下看看鞋頭沾著昨晚麵條與可樂混合物時間接近中午我躺在早洩兄混亂的家中不知道為什麼而活著我挖著鼻孔可憐的它像是被挖空的礦坑一樣空蕩蕩於是我感覺不到我的鼻毛我不知道是手的問題還是鼻毛的問題於是我疲累的睡去剛閉上眼睛結果被樓上狂叫的狗吵醒心中充滿忿怒只好張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接近晚上三個人緩慢走在師大路上希望能吃些東西卻差點倒在餐館爬不起來最後終於我回到家摸到家門內心中激動不已我回到浴室打開熱水不停沖自己打算沉澱心靈

04
Nov
08

為全人類的愛情而幹

我的好友跟我說:「耶,幹,我跟某某某分手了。」

「喔,是喔,喔,幹…..。」

其實最後那個幹甚麼也不代表,純粹就是個幹,你可以把他視作為全人類的愛情而幹。

我連他們有沒有在一起都不知道。
 
如前文所述,我們活在一個連續劇的時代,我們都是冷酷的混蛋容易激動的女人
 
這個故事發生在地社,充滿著煙味、上演著人世間悲歡離合的地社
這時我的好友與一干豬朋狗友們佔據在吧台附近。而所謂的某某某正佔據在地社的舞台一頭。
這裡的某某某借稱為某。

於是,一間店裡同時並存著兩個互相敵視的群體,中間隔著煙霧與嘈雜音樂與喝醉酒的人群。
 
我則茫然的站在兩個群體的中間。思考著自己在這錯綜復雜的劇本裡扮演的角色。其實沒有甚麼好扮演的,因為我只是個放假的過客。
 
出於禮貌性,我走向地社那一頭。
跟某致意。
「嗨,你還記得我嗎?」
還快樂嗎?爽不爽啊?愉不愉快啊?寂不寂寞啊?人生有沒有目標啊?
 
「剛剛你在旁邊嗎?」
 
「什麼?」
「剛剛就是你在旁邊。」
 
「啥?」我嘗試裝傻,不過顯然很不像。
「剛剛就是你在旁邊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所謂的「剛剛你在旁邊嗎?」指的是幾分鐘前,我在無意間接起了正在奪命連環摳的某的電話,又在接起電話後無意間跟某瘋言瘋語的瞎聊了幾句,內容諸如「喂?喂?請大聲點?」、「你打錯嘍?」、「請問哪裡找?」等等,最後又在無意間把電話掛上。

而這裡指的無意間,是很技術性層面的。
 
「啥?啥?」我搖頭晃腦著。
 
某站起身甩了我一個巴掌。
唰。清脆而響亮。
 
耶穌說,當有人打我們一邊臉頰的時候…..

在我還沒有會意過來的時候,另一個臉頰又被賞了一個。
這時我臉上還帶著僵住的笑容。

「喂…喂….」
唰 、 唰。
又是兩個
 
「喂….住手…..喂….」
唰、唰、唰。
又是三個
真是他媽上癮了。
 
而一切似乎沒有停止的趨勢。
 
我在混亂中嘗試抓住她的手,並且努力的保持微笑。
微笑,人類共通的語言,因為微笑可以傳撥,愛,愛,人類共通的愛,為了全人類而愛。
 
唰、唰、唰
 
在接連吃了近十下的耳光之後,我思索著在這種場合之下站起來給她一拳是不是個好主意。或是要翻桌把一切砸個粉碎,在她全身插滿玻璃碎片的同時說:「我不打女人。」等等的屁話。
 
實際上我甚麼都沒有做,只是藉故倉皇溜走。
並且祈禱不要有太多人清醒得觀賞到這幕。
 
從我有記憶中就沒有被人甩過巴掌,
嗯….我是說,除了國二那次,或是高中那次,或是幾個月前臉上停了隻蚊子那次。
所以手掌的觸感特別清晰的停留在臉頰上。
 
尤其是當我在地社門口,看著我好友與某若無其事的走在街上之時,臉上特別隱隱作痛,

 

我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了甚麼?




ABOUT

B同學大學時代開始塗鴨,致力於DIY都市更新與改造,目前就讀於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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