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以紐約塗鴉藝術家的身分獲得大眾認識,後來成為一位成功的1980年代表現主義藝術家。巴斯奇亞的作品至今仍深深影響著當代的藝術家,而且價值不斐。“
此為維基上面對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的介紹,其餘大部份的身平都會寫到巴斯奇亞父親是海地人,從小便生處在黑人中產家庭當中感到鬱悶,青少年離家,反向地從郊區搬至市中心,並以SAMO的名字開始塗鴨等等。九六年拍的“巴斯奇亞“則對他的生活方式有大量的描寫,海洛因、毒品、居住在骯髒公寓的天才等等,與兩千年拍的Jackson Pollock一起看就會發現好萊塢特有地將藝術家迷思化的傳記片傾向,卻總是不提Pollock本人是個歧視女人的酒鬼,總是以打老婆為樂。
於是巴斯奇亞有雙重的面向在,第一是作為塗鴉客晉升精英的純藝術身分,第二是作為少數民族晉升白人精英的圈圈。兩者將巴斯奇亞本人製作成為一個符號。
每種身分都帶有浪漫的美學想像,巴斯奇亞所帶來的想像是,所謂下層階級的美學化,少數民族身分的商品化,加上藝術家即天才的迷思(天才有不用接受任何教育就可以畫出蒙娜麗沙的微笑的特權),所謂的貧窮、悲慘、海洛因的生活成為保證其作品真誠度的來源,其假設了黑面孔下的純粹性(較原始,較少文明的洗禮所帶來的純真的笑容),階級衝突、美國社會的不平等、建築低劣的國宅、毒品與槍枝的氾濫,在電影的鏡頭下成為一個美學問題,好萊塢黑人青少年的類型電影。似乎要成為一名黑人,一定要住在布魯克林、身上一定要掛著大口徑的槍枝、金飾、一定要出口污辱女性才能算是真正的黑人。反過來說那麼白人中產階級郊區生活、黑人市中心國宅似乎只是個人生活美學的選擇問題,一個你可以去簡單生活節說“我想要成為一名印第安人“第二天就可以到中西部彈斑鳩琴的簡單選擇。
如果比較起幾乎同時期從紐約地鐵塗鴨起家的凱斯哈林,哈林現今在藝術雜誌、刊物、網路上見到的作品仍保持當初出現在地下鐵看板的塗鴨形式,因而成為僅次於安迪渥合,最低濫的普普藝術家。相較而言,巴斯奇亞卻是以畫廊藝術家的方式出現,其畫布作品中充滿的各式非洲圖騰與標語,挑戰的是百年來以歐洲白人為中心所累積出的繪畫品味,塗鴨身分相較而言只是個附加價值,一個紅利,是用做寫在藝術家履歷上的資料,一個浪漫幻想。
巴斯奇亞吊詭的雙面向在於,同時挑戰了主流白人的品味,同時又滿足了美學的帝國式視野。在當六零年代黑人民權運動發現其限制,並停滯不前之後,巴斯奇亞所滿足的是所謂“另類的敘事“、“闡述我們自己的故事“,以文化的視野提供可能性之一;同時又滿足藝術理論中對於現代性整齊劃一、柯比意式房子的質疑,灰色的實用性、工業性已死,色彩班爛、在地文化、邊緣文化的踏入主流,助長藝術市場的擴展。
巴斯奇亞最後悲慘的死亡與塗鴨背景便保證了其的高誠意度,非學院出身、黑人、貧窮,其身份便是一個不能被質疑的作品(因為沒有一個白人藝評想過這樣的生活來挑戰他),但是其“高誠意“的黑人藝術之所以成立,其所先設的是同時間有一個“純粹的黑人性“的存在,並由此黑人性具體化而表現在視覺藝術之上、音樂之上、文學之上。這種論調吊詭的是,激進的黑人民權者的分離主義基於其假定的純粹黑人性,以證明應該脫離西方國家而成立另一個國家;同時激進的白人右派也在談純粹的黑人性,以證明這群人之無可救藥,應該全部吊在沙漠中央等等。
一個純粹黑人性的藝術沒有什麼好談的,其本身只是一個宣稱:
“這是我,與我的生活,接受他,或是襙你媽。“
所以有人說巴斯奇亞是六零之後白人歉疚意識下產物,主要是因為在六零年代下的氛圍具有“不得不接受“的驅力在,而也因為六零年代,似乎在現在,還在談所謂黑敘事、黑權力、黑革命已經不夠新潮、不夠酷,現在更酷的是種族歧視跟加入極右派;所以說巴斯奇亞才成為一個時代性的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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