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馬尼拉郵船' Category

20
Feb
14

大西洋岸/美洲:鬥牛士

18

十九世紀中期起,在多次財政危機之下,西班牙帝國在垂死邊緣徘徊.對於當時的古巴人來說,鬥牛習俗象徵了來自舊歐洲的暴力:鬥牛場上灑滿的鮮血、代表的是階級特權(鬥牛士必須來自特定的有威望家族)、英雄主義、與殖民者對痛苦的麻木不仁;人們開始轉而熱愛起美國來的棒球,一群人在翠綠的草地上奔跑並追逐白球、意味著團隊合作、愉悅、與和諧.儘管兩者皆是穿著緊身褲的運動,但棒球仍激勵了古巴人面向北方,也拾起球棒、拋棄了來自歐洲的鬥牛.同時,古巴境內的獨立運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1902年,美西戰爭結束三年,古巴共和國成立的那年,在接連失去包括菲律賓等重要殖民地之後,延續了三百年的馬尼拉郵船航線也正式告了結束.

19
Feb
14

旅行尾聲

19

我站在賽維爾中世紀小城的石子路上,眼前是漫無邊界的豔陽,地板在四十度的高溫中眼前的扭曲空氣,倫敦不斷陰雨的天氣似乎還躲在骨頭與身體的縫隙當中,我感到同時地酷熱與冰冷。

主座教堂裡的雕飾、那個一個又一個世代的穆斯林與基督徒、嘗試以相互競爭的宗教符號互相堆疊、仿佛征服這個建築、也征服了人類性靈的神殿,導遊指著穆斯林式天庭下的羅馬式條柱,穿插在穆斯林式神瓮下一尊又一尊的聖徒肖像,告訴我一個符號與一個符號之間、彼此相差百年之久.

當代人看到的時間,是在地鐵站上、抱怨著的兩分鐘誤點、與在電腦銀幕上出現、網路影片下載的百分比.相較於如此的毫秒世界.中世紀的歐洲人所看到的時間,是地球之於太陽的宏觀位置;相較於當代人走過博物館,斤斤計較地將眼前一切劃在藝術史年表:抽象表現主義(1940)、構成主義(1913-1920)、未來主義(1907),中世紀人看著周遭羅馬遺跡、穆斯林廣場、中世紀城堡,眼前所及不過是並存於同一個時空的混亂存在.過去的人悠游在千百年之間.而當代人則被困在歷史當中.

我走出大教堂、看到旁邊是一整排的紀念品店,賣著手飾、鑰匙圈、雕像等紀念品。作為一名觀光客,我真心熱愛著每個城市的紀念品店,不論你身在何處:北非或是南歐或是馬達加斯加,你只要把每個產品翻開、底下全寫著「中國製造」.工業生產的垃圾品不僅主導了人類生活、也殖民了想像力:人們將把這些沒用的手環、粗製濫造的皮包謹慎地包好、放在行李箱底層,帶到各自家裡的客廳,放著發爛,直到五年後的搬家再一口氣丟在垃圾桶裡。

在長達三個月的旅行當中,一種深深地荒謬感在心裡逐漸發酵。人們總是說旅行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方式,你必須在時在地、才能夠看到、理解這個世界。但是當你真的身處在當時當下之時,才發現世界之複雜、之荒謬,就如同人們說的「全球化」、每段旅行如同與其正面相望,面對其龐大之存在,身為一名人生的觀光客,如同以管窺天、只能以當下的片斷來理解眼前的現實,從表象世界的瞬間幻影來理解事物。

但是,如果以中世紀的方式、宏觀的角度來思考,所謂的「全球化」似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不論你身在何處,都將在下一家紀念品店買到中國製造的手環,而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並存於同一個時空的混亂存在;人生的渡過,不過是地球繞著太陽運轉的星球位置.從巷子轉出、粉紅色月亮下賽維爾廣場閃著奇異的光芒,一群吉普賽媽媽圍繞著我、抓著我的手心,告訴我、我有個好心腸、將有一個美好的婚姻、並且多子多孫,並給了我她們手上的幸運草(當然是在我付了錢之後),那時的我想到了躲避佛朗哥政權、流亡多年的布牛爾,多年後的他回到賽維爾的同一個廣場拍攝人生最後一支片(That Obscure Object of Desire, 1977)時,他是否也感受到自己故鄉之超現實?他是不是也被同樣的吉普賽媽媽抓著手心,告訴他同樣的命運故事?

兩天後,我將搭機前往台灣,想到這個稱為故鄉的地方,竟也跟眼前的景觀一樣的陌生、一樣的難解.這是我旅程的尾聲.

19
Feb
14

大西洋岸/歐洲:賽維爾、金融中心

16

十六世紀末,賽維爾正值其全盛時期,這個城市是歐洲的金融中心、中世紀的曼哈頓、所有來自歐洲各地的貨物必須由這裡出發、而所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船到歐洲前,也得抵達這裡,西班牙的皇家銀披索,發行至世界各地,被世界上的不同王朝使用,簡而言之,這裡獨佔了世界上絕大部分的國際貿易.

在賽維爾,一切的事物均繞著白銀打轉.商人會館雄踞於城市的中心,石造的建築俯視整個都市,從會館展開、市中心四周遍佈著一系列新建的房子:海關房、皇家鑄幣廠、黃金塔、與廣場的另一側的貿易會館(Casa de Contratacion).在街道上,你可以看到代表馬德里皇權的官員、商會的代表、熱亞那的商人、有錢人家蓄養的非洲奴隸、法國來的紡織工、來自漢堡的工匠,所有人都聚集在賽維爾,並且所有人均與白銀有直接或是間接的關係.

每年五月、準備前往美洲的船隻正準備啓程,沿著河口一路延伸、河岸上堆滿了各式準備上船的商品,皇家官員沿著河岸走著,清點著成堆的貨物,檢查著相關文件,一旁是宗教法庭派來的教士,其目的在確認船上是否有天主教會的禁書,以免被以偷渡的方式進入美洲.

在出發日當天,整個城市的居民都跑到河岸上,觀看這個一年一度的盛事,他們看著三角形的船帆被風吹得鼓脹著、緩慢地往大海的方向前進.河岸兩邊矗立著黃金塔,幾個衛士將橫跨河兩岸、用以封鎖河道的巨大鐵鍊卸下,人群在岸邊揮著手、教士們祈禱著船隻的平安歸來,水手的家人們在一邊哭泣著、商人們則已經在思考船隻歸來後的巨大收益.

接下來,便是長達一年的等待,從窮人至權貴所有人都在引頸期盼著平安回來的船隻,但所有人也知道,遠航貿易是高風險的事業,眼前消失的船隻很有可能沈沒在暴風之中、或是被英格蘭的海盜劫走,一旦這些事情發生,災難性的後果會降臨在這個城市,嚴重的經濟打擊將造成許多人破產、許多人自殺、債務也將使更多人必須遠走他鄉.這個城市如同走在鋼索之上,一旦往下掉是看不見的深淵,但是,一旦船隻回來,那麼如同中大獎般,郵船將帶來滾滾的白銀,進入皇家倉庫、也進入所有人的口袋,那麼,也是發財的時候了.

 

10
Feb
14

阿拉伯之夜

那天,在賽維爾市中心,一聲大叫突然在身後傳來:「Jacky Chen!」.我轉頭望去、一名阿拉伯人對我比著各種武打姿勢並模仿著李小龍甩著雙節棍,在我臉帶苦笑並嘗試離開現場的同時,背後又傳來阿拉伯人得意的笑聲.

隔天,我在城市另一頭的土耳其餐廳吃飯,世事之奇妙、在裝飾得如同鄂圖曼宮殿的餐廳角落、我發現了昨晚的阿拉伯人,穿著服務生圍裙在烤肉架前嗞嗞地烤著羊肉串.站在後面的老板很顯然是他的某位長輩親戚、在櫃台後面擦著酒杯並發號司令.我走到烤肉架前、隔著冉冉升起的雲霧問他:「你認得我嗎?」拿著羊肉串的他、過大的領帶與條紋背心、讓人想起卓別林的「城市之光」.他臉上帶著些微的驚恐、搖著頭,並問我要點些什麼,於是我比著功夫手勢、發出武打聲響,嘗試喚醒他的記憶,而眼前的他、一如以往地搖著頭、近乎懇求地問我今日的晚餐想吃點什麼.那晚,我在那個餐廳呆了很久的時間,並看著他在角落烤肉的身影、內心有種復仇的快感.

很奇怪的,在歐洲的我、常覺得之所以被以特定的方式對待,是因為我的外表總是以特定的方式出現,那麼,「我」之所以為「我」是因為「我」看起來是「我的樣子」.如同我以同樣的方式對待那位烤肉架後面的阿拉伯人(比如說,我之所以假定他是阿拉伯人、是因為他以特定的外表出現),來自於「他」看起來的樣子;而如果我有一日看起來再也不像我,那我是否還是那個同樣的、宇宙間獨一無二的個體?

有次在倫敦的牛津街前,一名穿著burga的沙烏地阿拉伯女人拿著ipad、請我幫她拍照,那時對著她喊著「一二三微笑」的我、心中總是懷疑著在回到家中客廳的她、是否可以認得站在鬧區十字路口前、全身包裹如水藍色肉粽的自己?而走在街上隔著面紗以對世人的她、與在家裡攬鏡自照的她,看到的究竟哪個是真的影像?

10
Feb
14

大西洋岸/美洲:卡斯塔體系

26

自從哥倫布抵達新西班牙開始,新大陸上的混血社會便開始成形,從掠奪、蓄奴、至上層社會之間的政治聯姻、西班牙人與印第安人創造了複雜又難解的血緣網絡、之後,隨著非洲移民來到美洲,新大陸的社會越顯複雜.在十六世紀,歐洲人還沒有現在的種族概念,對於血緣的混合,人們只看待為純粹的社會現象.此態度一直維持至十六世紀下半葉,西班牙政府才開始立法、對混血人口設下限制,禁止他們攜帶武器、擔任修士、從事特定手工業與擔任公職.擁有非洲血統的男女不得於晚間出現於公共場所、祖先為非基督徒背景的非歐洲人每年得支付特別稅稱為原罪稅、非裔混血女性不得穿戴西班牙風格的黃金首飾等,多如牛毛的法規一一頒佈、為了因應殖民地日漸混雜的種族,同時也反映出殖民當局的焦慮.

面對血緣混雜的社會,一複雜的分類體系應孕而生:卡斯塔體系(Casta)試圖以血統道德與精神價值為標準、為新西班牙的民族進行分類,有趣的是,卡斯塔體系以視覺作為分類基礎,其畫作繪製相當詳盡、內容囊括了歐洲、印第安與非洲等三個主要血統相互搭配之下的混雜種族分類,畫作內通常都以每個民族有著根本、不可改變的本質,並且以特定、可預測的方式與其他民族結合在一起.並為每個種類加上特定的稱呼與標籤:Mulattos(非洲歐洲混血)、Mestizos(印第安歐洲混血)、Zambo(非洲印第安混血)截然不同.Chino(Mulattos與印第安人的混血,儘管Chino同時指中國人、但在這裡Chino由pelo chino(捲毛人)轉變而來).Castizo(西班牙人與Mestizo混血),Morisco(西班牙人與Mulattos混血),其餘千奇百怪的分類包括Coyote(意指土狼、Mestizos與印第安人混血)、Lobo(意指狼、也為非洲印第安混血、與zambo的不同來自於混血的程度)、Albino(白化症患者)、Cambujo(皮膚黝黑者)、Albarazado(有白斑者)、barcino(有色斑者)、tente en el aite(意指吊在空中者,意思為歐洲父母所生、隔代遺傳的黑人小孩).

04
Feb
14

賽維爾海關記

在賽維爾機場,又再次的,我在海關被攔下.

作為一名處於西方的非西方人,國家邊界不僅代表了地理界限、同時也如同一堵又一堵的法律高牆,在翻越之時,站在牆頂涼風襲面而來,仿佛處在赤裸狀態、身體被指紋探測器、眼球掃描儀、金屬感應器等各種奇異儀器所圍繞,你發現自己站在海關中央、從一處等候區至下一個,後面的旅客從你身旁走過,狀似輕鬆地和官員寒暄,印章在護照上蓋下時、明確而響亮,看著他們走進國門的身影,你在無窮等待中焦慮得發汗.你放眼望去,在等候區內的其餘面孔,如同從第三世界搜集來的民族誌學、中東、非洲、南美、至亞洲,所有人均保持絕對的緘默、並躲避彼此的眼神接觸.這些長時間等待而扭曲的臉.如同某個痛苦的鏡子般、反映出彼此不想見到之自身形象.

於此,你發現一無比愚笨卻又真實之定理,眼前之焦慮、與無止盡的等候,在在只證明了自身持有的「錯誤身份」,並在錯誤的時間,跨越錯誤的地理界限,換而言之,你之所以為你,為一錯誤之存在.

在絕大部份的時候,「錯誤身份」並不會對你的人生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國境之間、法律交界之處,「錯誤身份」總是以大錯特錯的方式提醒身份持有人的生存狀態,而你,選擇只剩下是否要讓如此的挫敗感吞噬自身.

一個小時後,我拖著行李走出了賽維爾機場,又一次的,我跨越了國家地理邊界,些微的僥倖勝利感讓我在踏出自動門時不禁嘴角上揚.

04
Feb
14

大西洋岸/非洲:維達王國

12

大西洋岸/非洲:維達王國

非洲的奴隸買賣,在絕大部份的歷史當中、都由非洲人自己所掌控主導.也就是說,非洲人以自己組織的獵人頭行動、將捕獲的奴隸以自己決定的價格交給歐洲人、並以非洲船員操作的奴隸船、駛過大西洋並抵達美洲.而歐洲人在奴隸買賣上的角色,比較像是那個被動掏錢、並鼓勵此生意興隆的消費者.

維達王國(Whydah)曾存在於從黃金海岸往東延伸、加納與奈吉利亞中間的海岸地帶.因其乾旱的氣候,這一帶地區為以零星散佈的樹木點綴裝飾的一望無際之草原,在這裡行走時,人類一如同動物,無草木掩蔽、無法躲藏,只能暴露在平坦的地景裡—行走於這片草原,有時得冒比動物更大的危險.

在數百年間,維達王國經常在這片草原上發起接連不斷的戰爭,在每次行動裡所捕獲的奴隸,在維達社會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其不僅作為社會中生產者提供所需,也作為出口商品、販賣給歐洲人,以換取金屬製品、布料、酒、與槍砲.

在非洲社會裡,奴隸具備一些基本的權利、可以透過努力工作、與上層階級聯姻等而加入所處之社會,同時,也因為經濟生產方式的不同,這裡很少出現像美洲甘蔗田那樣數量龐大地在田野裡工作的奴隸,在非洲、奴隸大部份充當士兵、僕役或是建築工人之用,也因此,他們通常無所事事,這點解釋了非洲奴隸的平均存活率遠高於美洲.在美洲,無法工作的奴隸會被以無價值的物品來處理,但在非洲.供養無用的奴隸的情形普遍出現,老弱與殘缺者有類似鑽石項鍊等裝飾品的用途:雖沒有實際功用、卻有炫富之效,即使最老弱的奴隸也可穿上華服參加遊行、並唱著讚美主人的詩歌.

這些販奴的維達人,沒幾個真正瞭解,被運載到海洋邊緣的奴隸之後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命運:奴隸船的惡臭、擁擠、疾病橫行,甘蔗、橡膠田的工作艱苦、殘酷的管理.另外,一旦交到歐洲人手上,奴隸便成為了動產,一旦為奴、世代為奴.

看著搭上船一去不復返的奴隸,非洲人之間流傳著耳語,許多人相信、飢餓的歐洲人買奴隸主要是為了吃掉他們.只是,非洲的蓄奴、販奴傳統,正悄悄地發生質變.國王和酋長們想要購買歐洲貨的慾望越來越強,他們渴望著歐洲來的武器、金屬、與彈藥,一如同歐洲人渴望著非洲來的奴隸.




ABOUT

給所有來自過去與未來的人,

這個故事得由過去說起,在2006-2009年之間,以Bbrother為代號,我在台北市街頭進行了四年的塗鴉行動,這個網誌的主要功用,主要作為那時歲月的記錄,關於Bbrother,如有興趣可以看維基百科之解釋:
Bbrother(1982年-),本名張碩尹,是台灣的塗鴉藝術家。Bbrother的號稱,取自歐威爾小說《一九八四》中的「老大哥」(Big Brother)。自2005年開始塗鴉,Bbrother充滿政治意識的模板大量出現在台北街頭,內容從反全球化、反威權、反戰到聲援楊儒門、挺樂生等。並數度為媒體焦點與話題人物。其早期以模板為主,黑白的創作方式…(不過維基這種東西,真的是看看就好)

關於當時的大部分作品,請見此連結:

Bbrother 2005、Bbrother 2006-2008、Bbrother 2008-2012

與 相關報紙資料剪貼集

在那四年短暫卻又混亂的時期,同時間也陸陸續續與參與與主辦了數個活動:

1. 垃圾展:大學最後一年主要學科被刷掉之後的自辦畢業展,又稱「廣告系落選展」(2005).
2. 上山打游擊:在政大的塗鴉行動,與之後所謂的「塗鴉爭議」(2005).
3. 廢墟佔領:在台北市愛國西路上,曾由一群大學生共同佔領了舊台鐵宿舍,並在其中嘗試舉辦影展、展覽、與創立工作室(2006-2007),現為二十四小時自助停車場.
4. 以物易物市集:在以台北市公館為中心,曾舉辦四次以物易物市集,市集內禁用金錢,並且可由勞務交換物品.

最後,這個故事以未來結束,基於人生作為流水般不斷推進、變幻之關係,本網站與本人已不再使用Bbrother發表新作品.

如有興趣的話,查看新作可至www.tingtongchang.co.uk

張碩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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