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郵船

太平洋岸/亞洲: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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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里,2013)

明朝末年,倭寇充斥東南沿海.就字面上看來,倭寇指的是日本海盜,實際上,這些人既不是日本人、也非海盜,絕大部份的倭寇是中國沿海地帶的走私商人.在數次朝廷頒下的海禁命令之後,福建地區的商人在生計被剝奪後、普遍轉而從事走私活動,在官方數度取締之下,走私商往往進一步成為武裝集團,如人所謂「寇而為商、商而為寇」.帝制中國的日常史主要記錄在每年由各縣編撰送至北京的縣誌上,而福建月港縣府鑑於當地走私猖獗,於是額外編列一個附錄:「寇亂」.

一五八〇年,就在瑪烏浩西班牙與中國首次接觸之後的十六年,每年已有二十艘大型中國船在三月雨季之初從月港開往菲律賓,每艘船甲板下是密密麻麻密封不透水的船艙,沒有窗戶,大小不過如同櫥櫃,商人便將貨品存放於此.瓷器會包得相當密實,然後放在箱子裡,碗碟之間的空隙則由白米填充.除了瓷器之外,月港主要輸出的也包括長江下游一帶所生產的絲織品,月港商人將這些絲貨賣到馬尼拉,當這些中國絲在歐洲的銷路越來越好.越來越瞭解顧客喜好的月港商人,便搜集了西班牙人的服飾與室內裝飾飾品的樣本,在中國工廠裡仿製長襪、禮巾、與大蓬裙等歐洲最流行的服裝與飾品.在中國商人回到月港時,大量的白銀也跟著流入中國.對於中國政府來說,絲綢貿易換取的白銀成為帝國財富與力量來源,美洲白銀協助支付大量的軍事計劃(包括長城的修復計劃),並促成中國內部的商業蓬勃,但另一方面,持續的通貨膨脹對中國國內也造成相當程度的衝擊,更值得北京擔憂的是,即使嘗試頒下禁令,猖獗的走私仍然盛行,政府既無法控制白銀的交換,也無法控制它的源頭.

而在一六四〇年銀價暴跌之後,明朝的稅捐並未配合通貨膨脹進行調整,因此政府收到相同數額的稅收,但實際價格卻減少,歲入銳減的政府同時在面對的是北方遊牧民族的攻擊,在無法支付高額軍費之下於是陷入財政危機,與西班牙相同的,經濟崩潰之下,伴隨而來的便是暴亂與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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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人

02

(馬德里,La Latina,2013)

在街頭藝術(Street Art)於八零年代末逐漸地與塗鴉(Graffiti)背道而馳,並在兩者之間劃上清楚界線之後,從一個方面理解,那便是街頭藝術家的稱號開始被藝術學院之學生所把持、背離塗鴉而中產階級化、並以形式(模版、海報)和想法上與原始街頭幫派、嘻哈文化產生切割;因此,討論塗鴉商業化本身便產生邏輯矛盾,在二十一世紀,街頭就是藝廊,而人生便是商品.

儘管如此,街頭藝術的運作邏輯仍與黑幫差不了多少.作為一名街頭藝術家、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首先你必須要做的,便是聯絡「對的人」,此「對的人」的功用,是為了介紹給你下一個「對的人」、下一個人會給你一隻必須打的電話、必須寫的電子郵件,最後,再下一個「對的人」會告訴你必須出現的「對的時間」、與「對的地點」.有時,「對的人」會引導至「錯的人」,儘管對與錯之間很難衡量,但經驗會告訴你,你必須繞一圈,於人海中再次找尋出「對的關係」.

那天半夜,我在「對的時間」、於「對的地點」焦慮等待著,緊張導致握著工具袋的手滿是汗水,一旦人步入三十,首要的徵兆是你開始對自己的人生有些矜持、開始有些自尊無法放下、最後,這些會讓你對陌生的事物感到焦慮,在等待的過程當中,我開始思考種種不堪的狀況發生:關於「對的人」最後成為大錯特錯,「對的事情」成為那種人們描述的「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點」的倒楣狀況.二十分鐘後,我的「對的人」出現在黑暗的巷子角落,之後,接續三五個人也到來,人們在巷口聚集、成為了一個團體.人們彼此握手、自我介紹;幾個二十多來歲、平頭、黑衣黑褲的是馬德里本地塗鴉客,另外一個捲髮、年紀稍長的人來自巴賽隆納,旁邊是一個瘦小男子,操著詭異口音的西班牙話,來自以色列、最後面站著的是費南多,四十多歲、滿臉灰白的鬍子,是這次活動的召集人、也是我那個「對的人」.之後,眾人互相展示各自的噴漆、模版、海報、糨糊等工具,那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參加的是某種非洲的狩獵旅行,獵人們在奔馳著大象與斑馬的草原上彼此展示來福槍、皮帽等狩獵行頭.

之後,在費南多的帶領下,我們沿著馬德里那起伏不斷、彎曲的小巷前行,一種不成文的默契在沿途形成:每當有人停下張貼海報、與噴漆簽名,其他的人便四散至周圍巷口為其把風,此人做完,便去巷口接替下一個人,如此,直到整片牆面佈滿作品.費南多帶來一把折疊式、長達三公尺的長柄刷,那晚的我,便看著他奮力地把海報張貼至住宅區二樓的陽台邊緣,看著糨糊沿著長柄刷、滴在他的臉龐.

馬德里具有其與眾不同的塗鴉氛圍,星期四晚上從酒吧出來的人潮在身邊穿過,幾個喝醉的人停下來講著笑話,路人與塗鴉者握手、交換啤酒、勾肩搭背,在這裡,人們喜歡跟陌生人講些荒謬的話題取樂,一個阿根廷人自我介紹說他來自挪威,儘管他的英文帶有濃厚的阿根廷式結尾法.幾個中國移民走來、掏出袋子裡的啤酒嘗試兜售給我們,費南多嘗試賒帳,那群人便發出生氣的呼呼噓聲.這些人做的是西班牙的特有的行業,為了因應這個國家的廣大酗酒問題,西班牙政府明令禁止任何店家在午夜之後販售酒精類飲料,因此,應孕出成群的啤酒小販、在深夜的大街小巷四處奔走、賺醉漢的錢,看著這些走私者,「寇亂」這兩個字總是在我腦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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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評論塗鴉文章

分道揚鑣與天涯淪落

台灣街頭藝術家Bbrother,在新生南路巷弄內的作品。許多人聞塗鴉而色變,但在紐西蘭,有位模板藝術家Otis Frizzell甚至與警方合作過戶外廣告,宣傳新血加入警察行列。這些警方資助的模板乍看下不可思議,條子不是應該要去抓胡亂噴漆的年輕人嗎?怎麼反而花錢「鼓勵牆壁作畫」?

其實我們可以用開放的角度看待周遭,為何牆壁不能是畫紙?為何人行地磚不能是展售空間?又是誰說,床鋪一定要在屋簷下,不能餐風飲露、仰望繁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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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關魚提供,此新聞來自於台灣好生活電子報。與噗浪引發的討論串http://www.taiwangoodlife.org/gallery/novapig/4467

與一些我的回應:

關魚,感謝分享的連結,也感謝此文章作者的厚愛。 妳所附的連結也很有趣,討論到體制/塗鴉、政府/個人、合法/非法的兩面辯論。但對於“與體制分道揚鑣“此標題,本人還是感到一陣的頭皮發麻之感。塗鴉不是人,我沒辦法幫塗鴉說話,但我可以為自己說話。對我來說,當初選擇塗鴉,是因為大學畢業時沒錢,台灣工作環境剝削,邊賺錢邊創作只是美好想像,而不可能是現實。所以我得找一個便宜不花錢、而人人都可以看到的方式創作,所以我才可以不用工作。

我的創作儘管大部份被歸類於“非法“,但是很多時候還是使用官方部門的資金,或是跟各種單位合作。如果說體制是僵化的,這事可以在世界的很多地方成立,但在台灣可能要再想想。在這裡,體制之靈活,無意識形態、現實主義,台灣官方可以將各種反對聲音吸收、消化,據為己有。

所以,如討論串所述,如果把創作者放置在社會良心的角色,有太抬舉個人、也太扁低眾人無良無誠之嫌。那是否也反應了我們的心理狀態?在這社會裡,就連良心,都得由幾個政治明星、名塗鴉客、名嘴、名導演來表達。

另,塗鴉/藝術也許在某些社會狀態下可以有其自主性,但畢竟阿多諾已逝、而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絕大部份的狀態我們還是得在社會框架下討論,除了道德、體制外/內之外,如何生產、與生產方式,也許更值得討論與深思:為什麼塗鴉客選擇塗鴉?而塗鴉在台灣的文化產業號召之下,其發展多少層面上配合了各種官方資源、青輔會、商業廠牌、又或是藝廊?
在表面的兩極對立,應該討論的是塗鴉,或是想/正在創作的青年,能具有多少的獨立性?而他們又多少程度上(被迫或是願意)在體制內打滾、妥協、跟找尋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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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打游擊

游擊打到誰?

上山打游擊的尾聲,政大傳播學院辦了連續三場的座談會,在可以容納幾百人的傳院劇場舉行;關於傳院劇場,我有個不太好的回憶,在大一那年,一堂怎麼閃也閃不掉的必修課,期末必須演一場戲,在同樣的劇場舉行,現場擠滿了大學生、親友團、研究生與校方請來的所謂劇場專業人士,黑暗的燈光中有幾百雙刻薄的眼睛盯著你瞧,而我,趕鴨子上架之下扮演一個徘徊在生死之間的幽靈,其中充滿了各種對於生死的內心戲,喔,幹,聽就知道很糟,為什麼我要答應?(其實我不答應也不行)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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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打游擊

游擊隊與三種人

罵也罵了、吵也吵了、該臭的也臭了,來對「上山打游擊」目前為止引起的反應做個小結吧。
目前為止,反對「游擊」的人大概可以歸為三類:

1.純粹對「塗鴉」不爽,其餘完全不在意;

2.對塗鴉不爽,同時不承認「游擊」有任何反抗意義;

3.對塗鴉不爽,但其實瞭解背後反抗的意義。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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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打游擊

全民公敵

爆點,以一種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

我們成了校園的風雲人物,但是是壞的那面。

我跟大骨坐在建築事務所裡面、一份我拉他進來的工作,內容是幫建築師弄一些動畫跟影片,好處是你有很多在空無一人辦公室的時間,你可以盡情的用免費的油墨印自己的模板,一切只要在老闆回來之前恢復原狀就可,不過壞處是至今我跟大骨仍沒有拿到薪水,所以算下來我們還是虧大了。

事情的經過是,某個憤怒的學生在校園BBS上痛罵誰在到處塗鴉,之後,第二個人接著回應,是啊,討厭死了,第三個回應,真是一群混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像是滾雪球一樣,當一連串討論佔據BBS整個版面時,就會成為一個事件,成為一個事件,就會有更多人上線,加入討論,接下來,記者就會來報導,然後雪球加速,往某個不知名的方向奔去,你成了名人,你有名、到學校的工友早上發現你的首級掛在校門口。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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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打游擊

游擊創作大綱


空間的影響力。
一個校園空間,不只是柱子、水泥、綠化,是一種【氛圍】。一個建築重點不在於美醜、便利程度,而在於這個建築的空間是否可以喚起想像力,創造氛圍的能力。
這個校園空間是否有可以引起感動的元素存在?
如何才會有生猛的、偶發的自主學生活動呢?如何的校園才會成為學生可以發揮想像力並且著手實行的地方,而不是反過頭來扼殺它?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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